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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农村的第一个端午节  

2008-06-07 19:24:50|  分类: 农村生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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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乡生产队现部分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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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乡时居住的土楼房(我住三楼靠后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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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图是当年下乡知青用的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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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乡下房屋前的小花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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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乡生产队今新景 

    

         一九六九年我上山下乡到闽西永定插队落户,那年端午节是我在农村度过的第一个传统节日。时隔四十年,那情那景却记忆犹新,给我教育难忘。

       端午节这天,天刚亮,大楼小院已是人声鼎沸,我从睡房下来时发现,整座大楼十几户人家,都已在忙着宰鸡杀鸭,洗洗荡荡,不亦乐乎。一阵忙碌和早饭后,便是最重要的仪式——敬神。院子里各家各户在门口摆出桌子,摆上供品,其中荤类有鸡、鸭、兔、猪肉、鱼等不定;斋蔬类有香菰、黄花菜、豆腐等,但少不了粽子。点烛、焚香、对天祭拜后就是烧纸钱,然后放鞭炮,这时就可以说是硝烟弥漫,震耳欲聋了。

       天神拜后,就开始准备午餐了。在这里,春节过后的第一个节日就是端午节。在那时,要有一顿好菜吃,只有巴望着节日的到来。春节过后常会听说端午节要做什么,就连该宰的鸡鸭,也已经“挂号”,给以特级管理。这些对我们初到农村的知青来说,当然是不可思议的。

       妇女们忙于做菜,房东和我一边喝着他自家做的山茶,一边闲聊。他告诉我端午节在这里的传统习惯。只有节日他也才有空和我闲谈的, 机会难得。

      “ 实际上,去年秋收后就要做好准备。比如队里分到的一点糯谷,一部分用于春节酿酒,做年糕;一部分就是留今年五月节裹粽、酿酒了。不够用就要想办法给别家换或到市场去籴。鸡、鸭、兔等家禽家畜也要饲养好,要预计到时能否宰杀。至于猪肉则要由生产队安排,在完成本队的上缴任务后,才能决定谁家的猪可以在节日时宰杀,而各家过节需要的肉就到这家去买,价钱也作了规定。所以,过节要吃点肉也是不容易的。”

      “ 端午节前几天就有好多事情做,比如要找菖蒲和艾草,挂在房间和厨房门口。可以避邪驱魔”。他还告诉我这样做的由来是,传说古时有个叫贾平的拜游方道人为师。一日,师父告诉他:“五月五日,有灭门之灾”贾平跪求帮消此灾难,师父要他“门前挂菖蒲,艾草,喝雄黄酒,不得出门。”,贾照所言,果然五月五那天,家禽家畜皆亡,贾家大小安然无恙。所以到现在的端午节,大家都会去做这件事,即使知道没有妖魔,也祈求平安。“实际上在我们这里,经常用菖蒲和艾草煎水洗身,因为它可以舒筋活血,艾草还可以用来驱蚊,用途很多”房东说。

     “ 我们这里裹的粽可不是你们城里人爱吃的,香喷喷的粽了。” 房东说着,拿了两吊粽到桌上。“昨晚做好,蒸好,你已睡了,不同的,试吃吧。”我打开粽子看,除了糯米还有豆籽;另一种则呈金黄色,无味,以后我才知道叫碱粽。“我们最高档的也就这样的粽了。老实说,我不好意思拿出来给你吃,怕你吃不惯。可在困难时期……”房东的话和他的神情都表现出无奈的歉意。房东本是小学代课老师,困难时期无奈于家中上有老下有小的艰苦生活和低微的收入,自动辞职,回家搞副业。他父亲因饥饿而死的情景,常在他脑中重现,谈到困难时期的往事时,总见他眼里噙着泪水。我边听着房东的话,一边吃着粽子。 这是我第一次吃山区农村的粽子,第一次了解到农村的过节实际情况。虽无油渍渍的美味,但我的心中却有着甜酸苦辣的感觉。我望着房东的脸,看着手里的粽子久久说不出话。

       “ 粽不是好吃,但数量还是要裹不少。初六女人回娘家,需带上一吊;还有队里如果去年有人去逝,到今年端午节未满周年的,要送一吊给丧家,以示关怀,因为不到对年以后,丧家不能裹粽。”房东还说。这规矩可少见,但它表现一种特殊的亲情,我心想。     

       丰盛的午餐开始了。十多个人围坐一张大圆桌,每种菜都是两三大碗,里三层外三层满桌摆。“鸡、鸭,兔    都是自家养的,酒是自家酿的,杯盘满桌是我们过节的习惯,这点可能又和城市不一样了。”房东一边往我的碗里盛了一大碗鸡肉,一边说。“来我们家这么久了,还没有给你好好吃一餐,太对不起你了,吃吧,吃吧!”房东七十多岁的母亲,更是边夹给我边说。我看着堆得满是鸡腿鸭肉的碗,愣住了,激动的眼泪情不自禁掉了下来。我从小到大,每逢年节只有妈妈会往我的碗里塞好吃的,现在妈不在我身边,在旁的人不断往我碗里装,待我如同一家,他们就象我的兄弟,我的父母啊!我深感到贫下中农的感情是那么淳朴,那么真诚。自那以后,我和房东就以兄弟相称,我也叫他母亲“妈妈”。

      “来,到我家喝一杯淡酒。” “来,到我家喝一口淡汤。”“来,过来坐一会,没有什么好相待的,请你咬骨头。”不知什么时候,大院里的几家人都过来叫我了,大伙朴素有趣的话语,饱含他们浓浓的厚意深情,就象那飘香的家酿酒。我如何应付如此热情的邀请呢?去还是不去呢?第一次碰到这种场面使我感到不知所措,只好呆站着,嘴里哼哈着。还是房东给我解了围,答应大家当天晚上由他陪我过去,大家才在“一言为定”声中离开。至于那天晚上的情景,可想而知。我怎么上楼睡觉,我自己不知道。但第一次农村过端午,第一次醉倒却是生平事实。

       “院里都是亲房梓叔,情同一家,平日也难得一聚,逢年过节大家高兴,不管桌上有什么,都痛痛快快喝几杯,这是习惯。”房东对我说。我在而后的日子里也亲自感觉到,农家大院总是充满欢声笑语,其乐融融,一家有事,大家都会主动来帮忙。这是长住城里的人享受不到的乐趣和温暖。……

      “端午节还有换午时水的习惯,就是中午把水缸的水换掉,装入新挑来的水。还有午时游,就是午餐后到溪里游泳洗身,什么原因就讲不清楚了。世代都这么做就是。”房东对我说。我当时也没有追问,但后来了解,这里只有端午节后孩子们才可以到溪里游泳,端午节就是开端。。

       “走,游泳去吧!” “叔,教我们游泳好吗?”是一群小孩来找我了,他们叫惯我叔叔。。他们知道我没等过端午节已经下溪里游泳了。我被簇拥着到溪边时看到:孩子们光着屁股,满身是沙,在互相追逐。流淌的小溪里水花飞溅。男人、不管大人还是小孩有的在相互泼水,嬉戏,有的在做狗爬式的游泳。传统节日的热闹气氛在这里以另一种方式展现。欢快的笑声荡漾在这个山清水秀的蔚蓝天空。世代在这里的人们似乎没有为家乡的贫穷落后而嫌弃她、诅咒她,他们是始终深爱着哺育他们成长的“母亲”,深爱着这派黑油油的,充满芳香的,和他们相依为命的土地!

      我和大家一起在水中游着,扑打着,叫喊着、舒畅的心情就象欢乐的流水。我觉得不仅我的身和他们在一起,我的脉搏、我的血也和大家一起有节奏地欢腾跳跃着就象眼前这浪花滚滚的小溪。我躺在水中,仰望万里无云的天空,心里想的很多很多……

     这就是我在 农村过的第一个端午节,难忘的一个端午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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