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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难忘的岁月(二)侨校第一天  

2009-09-14 16:26:49|  分类: 往事如烟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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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州补校住了半个月,我们被通知将分配到福建厦门集美华侨补习学校。大家都以为这下可好了,到了学校参加上课,隔年就可以参加高考。如若能考上就可以让上大学的美梦成真,光宗耀祖,国外的父母亲友也可高兴一场。
       搭乘火车北上到江西鹰潭转车,我们被统一安排在几个车厢。同学们似乎忘记接待站那段日子的一幕幕,心里头还是幻想着能有一个像画报中所拍摄的一样美好的学校,在等待着我们这些刚投入亲娘怀抱的莘莘学子。
      列车呼啸着向前奔跑,同学们也尽情地在手风琴伴奏下欢快地唱起在接待站学会的一些“革命歌曲”,“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千好万好不如社会主义好,河深海深不如阶级友爱深……”。
      是的,对我们来说,回国以后就和家人离别了,有的人可能还有机会相聚,有的则可能离别等同于永别。我们在国内没有家,没有什么亲人,单枪匹马,就如同当年父辈也是单枪匹马漂洋过海一样。遇到问题要独立思考,遇到困难要独立解决,这就是我们侨生的特点。为此,我们也特别需要阳光般的温暖,春风般的关怀。我们对祖国,对党,对领袖也是无比热爱,这是侨生朴素的“阶级感情”。
        集美侨校在海外华侨界是享有盛誉的。由于印尼政府不许华人办大学,所以华人子弟在当地华校念完高中后,如想继续升大学就得在升当地大学或回国升大学两者之间选择。集美侨校为海外侨胞培养和输送了大量人才到全国各地大学就读,加上它的环境优美,气候和国外差异不大,所以大家喜欢选择到此学习。回国前我也想如果能到集美侨校补习最好,现在愿望如愿以偿,所以心情也特别愉快。临走前一个晚上我还把这好消息写信告诉父母亲,那喜悦如同已考上大学。     

     来到学校安排住的宿舍等工作后,便有一些比我们更先来补校的同学主动来和我们交谈。因为都是侨生很容易沟通,也毫不隐瞒。我便问他们学校情况。他们没多说只叫我在校园走一趟便明白。他们交待我“Hati,hati.(小心的意思)多看少说话”。
       校园搭满了大字报专栏,有的地方还用绳子东拉西扯。上面都是贴着或挂着写得密麻麻的大字报。细看内容竟然都是在批判学校的校长,书记,还有一些老师。给他们的罪名各不相同。有“走资派”,“资本家”,“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反党分子”,“特务分子”,“里通外国分子”,(后来我才知道这些领导,老师也绝大多数是国外回来的,如当时校领导杨新容就是原印尼某华校校长,侨界知名人士)。我问了旁边一位早来的同学,这些人现在在哪里,他笑着回答“在‘牛栏里’。”他见我莫明其妙的样子,便补充说都被看管,参加学习班。我确实百思莫解,甚至背上冒出冷汗,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我想,照揭发材料,集美侨校岂不变成一个反党反社会主义分子的“大黑窝”?但这些年也是这些老师在辛勤劳动,为社会主义祖国培养人才呀。难道他们真的是“隐藏得很深很深的阶级敌人”吗?这些人统统被打倒了,谁来上课?我们还能在这里接受他们的教育吗?先来的同学告诉我,现在根本没法上课,也没有老师上课,什么时候有书读?鬼知道,天晓得。
      正谈着却看到几个戴着红袖章的“红卫兵”气势汹汹“押”着一队人从面前经过。细看这些老师,不管男女,都在脖子上挂着一个大牌子写着各自的名字和罪名,名字上打了叉号。他们有的被剃光头,有的蓬头垢面,一个个低头走,毫无表情。我想前面那被写着“走资派”和“资产阶级反动路线顽固执行者”的,无疑是校长,书记了。
路两边不少观看的,有的便挥臂高呼打倒某某某的口号,我不由自主也举起手,但却发不出声,我一个也不认识他呀!我呆呆地目送他们被押着走去。……

       高音喇叭传来叫喊声,通知我们新同学到东膳厅开批判会,要我们一起“揭发批判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肃清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在我校流毒,捍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还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忠不忠,看行动!”
       我站在校园里路中间,环顾这所我曾朝思暮想的“摇篮”,这里校园宽敞环境优美,校舍巍峨,富丽堂皇,由高至低井然有序,校园花木错落有致,的确是个读书学习的好地方。。我佩服侨贤陈嘉庚先生热爱祖国教育事业的精神,他的雄才大略,他的高瞻远瞩建立了集美学村。我也想,此时此刻当他看到自己辛苦经营的学校都在昼夜间变得如此乱哄哄的场面时,他该作何思何想呢?
      在通往膳厅那条小下坡路上也贴满大字报,我不想看下去,也怕再看。我不想这条下坡路太长。我低头沉思:这就叫做“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吗?临近膳厅却已传来响亮的歌曲声“马克思主义的道理千条万绪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革命无罪,造反有理。……”,我更迷茫了,白云机场上“革命无罪,造反有理”八个大字清晰地在我脑中重现,是巧合吗、回国第一天看到这几个字,到侨校第一天却听到这首歌?
      我回来就是为此吗?我将在这里呆多久?我还有机会念书吗?我将失去更多还是得到更多?看来海外的父母亲的希望又将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这天晚上我又是进入一个难以入寐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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