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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粽子情深  

2012-06-21 13:55:23|  分类: 往事如烟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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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岁时和父母亲兄姐合影

        

 

       端午节到来了,市场上摆卖着一把把的粽叶,也有摆卖已裹好的粽,超市更推出上百元一盒的精品粽。人们买所需,物质丰富的时代可真好,要啥有啥。

        看到粽子,想到裹粽子,也就想到自己要回国这一年,也即一九六六年的五月节,我和妈妈一起裹粽的经过。

        这年是印尼九卅政变第二年,排华浪潮再次掀起,节前一天,一伙卡米,卡比(印尼大中学生组织)分子游行经过我家门口马路时,发动对两边几家华人房子的袭击。他们朝华人房子窗户,屋顶扔石头。母亲在家见状,赶紧要把窗门关上,不料被一块石头击中额部。虽然没头破血流但额上立即起了个血包。疼痛让母亲几乎晕厥过去。我们忙给他搽药,扶她休息。因为我这一年即将取得回国护照,所以妈妈那些日子一直为准备我的行装而劳累,经常在夜间还为我做中山装,学生装等衣服,原本身体瘦弱的她,显得更为憔悴。

        第二天妈妈不顾额头上的伤,很早起床后便就去菜市场买节料回来,开始忙着裹粽。从国内飘洋过海的华侨,虽然旅居海外,却从来没忘记自己民族的传统节日,都按国内过节的习惯去做,妈妈是在国内出到南洋的,当然也保持这种优良传统。我不会裹粽,但看到妈妈为我日渐消瘦的神色,看到妈妈忙忙碌碌,心里真感到过意不去,便想帮妈妈做点什么。我终于选择了坐在妈妈旁边,帮她装配料(馅)的活儿,这样也可和妈妈聊聊,妈妈见了也喜色满面。

        两三片小箬叶在妈妈手中像变戏法,几个回合就变成一个饱满结实,玲珑可爱的粽子,个个几乎一样大小,夸张点说就像工厂生产出来的。我禁不住也跃跃欲试,妈见状便手把手教我,手脚笨拙的我学了几遍老学不会,妈微笑着细声对我说,算了,你还是吃现成的吧,这活不是你做的。我羞愧极了,至今我后悔没把妈的好手艺学过来。

       过了一会,我见妈有点辛苦,叫她休息一会,她却摇摇头说,今天再辛苦也要裹一些粽给我吃,因为我回国后,不能再吃到她裹的粽子了,说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裹粽给我吃。妈的话带着几分伤感。听了这话,我当即感到一阵心酸,我紧握住妈那双枯瘦的手,久久说不出话来。妈还说,其实爸爸和她都不想让我回国,但是看到印尼形势不好,认为寄人篱下生活不是长久,而我自己要求又那么强烈,不想耽误我的前途,所以还是忍痛让我走,话语中显出无奈和依恋……我看见妈不时用手背轻压着额头上的伤包,一边伸直腰杆,便轻轻为她按摩伤处,但她却一次又一次挡开我的手,一再对我说不要紧。我理解妈妈那时既有伤痛又有心痛,但心痛肯定大于伤痛,哪一个妈妈会心甘情愿地把自己身边的孩子,一个又一个送走到离开父母千里迢迢的地方呢?我的眼泪不禁夺眶而出。但却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妈妈。

        “还是不谈这些吧。”妈妈把话题支开,然后我们继续裹粽。妈妈开始和我谈了很多她的往事,介绍她家乡解放前的情况,给我留下一副美丽的景物。妈还告诉我潮汕以前就有间著名的粽子店,名扬四方,叫什么“老嬷宫”,要我回国后有机会可去尝尝。我很奇怪,妈为什么知道得这么多,以前她从未和我谈起这些。记忆中这个上午是从我和妈妈单独待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一次,但也是最后一次和妈妈如此促膝谈心……

       粽子裹好,妈没等歇一口气,便下锅蒸。 粽子蒸熟后,妈妈挑了两个装在碗里,叫我趁热吃。我打开裹住箬叶,一股清香扑鼻而来,粽子里的馅可多呢,有肉丁、板栗、香菇、虾米,花生等。我咬上一口,觉得油而不腻,味道特别爽口。我觉得从未吃过这样好吃的粽子。妈叉着腰,额上淌着汗,站在我身边。见我吃得津津有味,高兴地说,这次的粽子是特意加了一些平常没有用过的馅料,所以风味不通……我赶忙说,感谢妈妈!

       自一九六六年八月底我离开家踏上北归之路至妈妈去世,我没再见过妈妈慈祥的面孔,没听过妈妈亲切喊我的声音,当然我也再没吃过妈妈亲手为我裹的粽子。四十多年,历经四十多个端午节,尝过当年下乡时农村难以入口的碱粽,豆子粽,尝过改革开放后的豆沙粽,双料粽……,却一直没找到像妈妈为我裹的粽子那种清香、那种美味。

      妈妈为我裹的粽,饱含着当母亲的对儿子的深沉的爱,粽子里裹着的是妈妈给儿子的那颗真诚、淳朴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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